陈辉举起扫码枪进行“假扫码”。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
　　11月10日，萍乡市安源区“辉小哥超市”里，一名女顾客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面包、一瓶牛奶，走到收银台前。超市老板陈辉熟练地拿起扫码枪，“嘀”的一声，扫描商品码、装袋、递过去。没有收款，交易结束。

　　这是陈辉与女子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，更是他用5年500余次“假扫码”维护的一份尊严。

　　大夏天穿棉袄的常客

　　2021年8月，正是酷暑时节。一名女子身上却裹着薄棉袄，头上戴着毛线帽，走进陈辉的超市。她拿了一罐可乐、一个面包，从口袋里掏出10元钱递过来。

　　“大夏天穿成这样，第一感觉就反常。”陈辉找了零，把东西装好，递给了女子。

　　之后，女子又来了两三次，每次都正常付钱。隔壁门店的邻居悄悄告诉陈辉，该女子是附近的低保户，有精神方面的疾病，经常在这一带活动。

　　又来了一两次之后，女子站在柜台前，轻声问了一句：“可以赊账吗?”

　　“可以。”陈辉回答得很干脆。

　　从那以后，女子每次来，都把挑好的东西递过来，让陈辉扫一下码，再由陈辉装好袋。她要的是一个“赊账的明细”，他给的是一份“像对待正常顾客一样”的尊重。

　　“像对待正常顾客一样去对待她、尊重她，让她心里感觉更自然。”陈辉说，“不能以对待特殊人群的眼光去做这件事。”他从不记账，也没打算让她还。

　　女子有时每天来，有时一天来两次，有时两三天才来一趟。每次拿的东西不多，基本是一瓶饮料、一个面包。陈辉估算了一下，5年间她来了500余次。“东西不贵，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，但对她来说，却是安稳的慰藉。”

　　一条视频引来的爱心潮

　　这份默契，陈辉本想悄悄守住。直到2021年12月，他刷到一条短视频：有人拍下该女子在步行街靠墙边的身影，配上戏谑的文案，言语间满是嘲弄。

　　“她没有打扰任何人，已经活得够难了，不该被这样耻笑。”陈辉心里有些生气。他调出店里监控摄像头的录像，剪辑了一段女子安静购物、自己扫码放行的画面发到网上，配文朴素恳切：“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，但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。如果大家遇见她，请多一分善待。”

　　视频发出后，网友的心被牵动了：有人下单零食、水果寄到店里，托陈辉转交;有人匿名寄来保暖新衣;还有人发来转账想代为买单——2000余元爱心款，他悉数换成生活用品，分批交到女子手上。

　　如今，时常有网友在评论区牵挂女子的近况，陈辉回复道：“她还会过来，状态和往常一样。视频我很少发，但爱心不会断，我不想打扰她平静的生活。”

　　“从没把做好事当成负担”

　　陈辉是萍乡市湘东区荷尧镇人，早年在尼日利亚打拼了8年，担任过尼日利亚江西联合商会副秘书长。同乡在海外出事、看病、摊上纠纷，他跑前跑后;有江西老乡在异国去世，他和商会的人帮着料理后事。2020年，他回萍乡开了这家小超市，又当上萍乡市个体户零售企业商会副秘书长。

　　回国这几年，他的热情不减：隔壁腿脚不便的务工姑娘家中遇到急事，他掏出现金先垫上;街坊得了重病凑不齐药费，他把准备翻修店面的钱拿出来，让人先治病。

　　陈辉的家人也全力支持他的做法，妻子时常问起那名女子的近况，父母反复叮嘱他多照顾着点。今年6月，陈辉获评2025年度“湘东好人”。接过证书的时候，他心里想的还是那个推门进来的身影。陈辉说：“我从没把做好事当成负担，要是当成负担，两三个月就扛不住了。”

　　5年下来，扫码枪响了500多回。每一个“嘀”声都不长，却替一个人挡住了窘迫、托住了尊严，更藏着街坊小店里最朴素的善意。记者 熊 玮